如果知道帶你去醫院檢查的結果就是宣判你的死期,可能我會選擇繼續把你留在家裡。多留一天也是好的,讓我照顧你,我知道你不想離開家裡,我也非常捨不得讓你離去。
看著你疲憊的眼神、憔悴的身影,是我催促悟維儘快帶你去看醫生。儘管我們知道你這次病得不輕,我們還是樂觀地相信你終究會回復健康的。第一個醫生說你有心臟病,因此雙腿浮腫、行動困難,我對她的診斷存疑,因為你從來沒有過喘息、咳嗽之類的典型心臟病症狀。那女人認為你年事已高,不值得花費時間金錢治療,我叫她滾到地獄去,付了診療費就把你帶回家。
我以為只要給你一點時間你就會逐漸好轉,動物不是都有治療自己的能力?可是你的腿始終沒有消腫,僵直的雙腿讓你無法優雅地坐下,我看你一次又一次努力地嘗試,可是每次腿一滑,你總是只能保持橫躺的姿勢。更別提跑和跳,你在花園裡追逐蝴蝶也不過是一個多月前的事,現在你連走路都步履蹣跚了。以前你不是很喜歡被人抱著,現在卻要我整天抱著你,你在我懷裡撒嬌地喵喵叫,我望著你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臉,心頭的哀傷就化為止不住的淚水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
也許你患了關節炎,也許你需要的只是注射一點類固醇和口服一些消炎片。我告訴悟維,無論如何,你還是得去看醫生。
換了另一個醫生,之前治好心谷的那一個,他仔細地檢查你的腿,摸出了幾個結節腫塊,我前幾天也在你的身上摸到兩個小硬塊,我一直希望它們只是脂肪瘤,可是醫生說他懷疑是腫瘤。照了X光,果然看到股骨幹上有一個小隆起,加上全身到處轉移的腫瘤,醫生臉色沉重地宣布你已是癌症末期。我們沒有太驚訝,這是早就考慮過的最壞情形,雖然我們一直希望結局不要如此悲慘。
你知道嗎?我曾經想過你去世的情景,你活了很多很多年,變成一隻很老很老的貓,然後有一天早上我發現你沒有起來吃早餐,我去客廳找你,看到你蜷曲著身體窩在沙發裡,晨光暖暖地照著你,你身上的黑毛閃動著紅棕色的光暈〈悟維說過我的髮色和你的毛色一模一樣〉,我輕撫你、呼喚你的名,可是你沒有醒過來,於是我知道你再也不會醒過來了。我們家的貓都應該是這麼死去的。
悟維和醫生都認為讓你安樂死是最好的選擇,我不發一語。我想繼續照顧你,可是又擔心苟延殘喘的日子對活躍好動的你來說只是折磨。我知道我無法提供給你像照顧人類癌症病患一樣的安寧醫療〈那樣的照顧可能你也不想要〉,然而我受的醫學教育讓我無法接受如此輕易結束一條生命的決定,尤其是在你信任地看著我對著我溫柔地喵喵叫的時候。
醫生幫你注射藥物的時候你沒有掙扎也沒有哭叫,我遠遠地坐在診療室的角落裡,低著頭不忍心看你。注射完畢,醫生把室內的燈光調暗,留下悟維和我與你度過你生命裡的最後幾分鐘。悟維一直陪伴著你、輕撫著你的身體,我也走到你的身邊順理你頸後的毛髮,你喜歡我這麼做,以前我這麼做的時候你都會滿足地打呼嚕。我跟你說:「梯北北,你好好睡……」話沒說完,我的淚水就湧了出來。
我上次這麼難過是我失戀的時候,原來失戀與哀悼的感覺如此類似,都是一種非常深沉強烈的、讓人悲痛欲絕的失落感。
梯北北,你知道我們都很愛你,因為你是全世界最可愛的貓,雖然你已經十四歲了,可是看起來還是和小貓一樣可愛,而且你喜歡說話,又不怕生,三年前我第一次走進悟維和瑪莉的房子時,你就立刻上前和我打招呼,從那時起,你就贏得了我的心。剛搬來這裡時,鄰居的大壞貓經常進來偷吃你們的食物,雖然你不如他高大,你總是勇敢地跳出來與他搏鬥、將他驅逐出境,我很以你為榮呢,你知道嗎?梯北北。少了你,房子裡突然變得很安靜,心谷和希北都不像你那麼喜歡交際,看到人也不會喵喵叫,你的叫聲那麼特別,聽起來總像在撒嬌。我很想念你,我們都很想念你,昨天悟維說到你喜歡跳舞,他經常抓著你的前爪教你跳舞,我們都笑了,然後又哭了。梯北北,我多麼想再抱抱你、再和你玩頭撞頭的遊戲、再把臉貼在你的身上摩擦、再聞聞你頭頂上陽光的味道。你有沒有聽過《小王子》的故事?我突然發現你就是我的小王子,梯北北,而我是被你馴服的狐狸。
為甚麼最愛的總是消失得最快?
Tibbe, 1993 -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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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m very, very sorry to hear your loss. Tibbe looks so lovely in the photos. I guess nothing lasts forever, the lesson we all have to learn in life.
Thank you for your words of comfort, Noel. Tibbe was an old cat, though he looked and acted like a kitty. He had a great life, because he was lovely and beloved of all of us. He was always the toughest and sweetest one among our cats, and we had never thought that he would be the first one passing away. His mother, Zingo, is still alive! But, anyway, it's life. We had a wonderful time together; I have a lot of beautiful memories of him and will never forget him. He is my little prince no matter where he is.